出发那晚,我在屋里收拾行李,觉得自己像极一个被裹紧的粽子,正放在滚烫的锅内蒸着。这样粘乎乎的汗意使我迫不及待想离开洛杉矶。
正巧珺琅他们要往三藩市旅行。
珺琅选择在夜里出发,一来是避开加州白天灼热的阳光,二来是想欣赏山郊的星空。
车子在没有路灯的公路边停下,我们走出车外仰望天幕,月垂平野,微光柔和,远近重重的山峦,仿佛熟睡中的巨龙,打着呼噜,一旦被莽撞的途人惊醒,便悍然大怒,飞跃升天。
珺琅叹道:“可惜今夜月亮太圆太亮,否则可以看到更多的星座。”
忆剑指着天边惊呼:“看!流星!”
我们连忙朝他手指方向看去,晚风吹过,长草摇曳,流星转瞬即逝,被吞没在深远的漆黑中。
如同人世的爱恋,来时固然闪耀,离别又匆匆,不留半点痕迹。
苏东坡词云:“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那么所有的闷热,所有的烦恼,都随洛杉矶一同被我们抛诸身后吧。
珺琅,忆剑,和流云交替驾驶,我自告奋勇,“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出声。”
他们却不屑一顾,“信不过你的驾驶技术。”
既然男生们如此有风度,我便安安稳稳在后座睡觉。
日出时我们再次把车子停下,看那颗金黄色的光球“扑通”一下子冒出地平线,吐露万丈光柱。阳光迅速奔往西方,照耀在每个角落,却无法留下坠落的月亮。
听说喜欢落日的人总多于喜欢朝阳的人。直到我第一次看到日出,才恍然明白自己喜欢朝阳多于落日,因为喜欢晨露挥发时清新的气息。
前段时间看港剧,于洛杉矶的风车山取景,彩色的纸花在风车间漫天飘舞,把整个爱情故事渲染得如同童话。
如今陡然看见这满山遍野的白色风车,整齐排列在绵延起伏的这几个山头,三瓣叶子不停地转动,如茵绿草上的长影也在转动,此情此景,让人心动不已。
风急天阔,马儿和牛儿便零星散布在山坡上,栅栏外乘坐疾驰如飞车辆的人们,反不比它们在栅栏内吃草悠然自在。
它们中若有恋人,便在这浅蓝的帐篷,碧绿的地毯之间谈情说爱,才不怕谁会来打搅。
离开风车山后,我们一鼓作气向目的地开去,直至看到海天一色,才知道已然抵达三藩市。
车子驶在错落有致的高架公路上,把整个环山抱海的城市一览无遗。
首先入目的是熙熙攘攘的海湾,铁轨交错,码头并列。再驶向前便是住宅区,筑在丘陵上层层叠叠的房屋群,像一套从山脚砌到山顶的积木摆设,手工精巧,色彩缤纷。
我们在市区停了车,步行至中国城。闻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湿润空气散步,精神大振。
我想全美国的市区都是差不多的吧,稀奇古怪的涂鸦画满街道小巷的墙壁,拿随身听哼R&B的黑人逛来逛去,然而三藩市便是比洛杉矶多几分诗情画意,那个灰暗的、污秽的洛杉矶,相形之下,如同死城。
周杰伦的新MV《双刀》,便是在洛杉矶的中国城拍摄,和镜头所表现的一样,那里荒凉冷清,满地是破烂报纸,中国人在唐人街居然受欺侮,因此我极不喜欢这首歌。
三藩市的中国城完全不见有这种景况,一座挂“天下为公”牌匾的牌楼内外,行人摩肩接踵,东方风光十足,麦当劳快餐店门外会真的有“麦当劳”三个中文字。
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都发现自己原来站在半山腰,“叮当、叮当”的清脆铃声不绝,一辆辆电动缆车如同幼时的玩具般,缓缓沿轨道滑到谷底。
中国人喜欢挤,喜欢闹,喜欢金饰,喜欢药材,更喜欢新鲜的家禽蔬果,伴随街市中熟悉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好像回到中国一样。
忆剑感叹,“在国内陪母亲逛街市试得多,想不到如今在三藩市,还得陪众师奶逛街市。”
流云总是一付言传身教的样子,正色地说:“来三藩市的中国城,目的只是感受一下中华传统。”
我在洛杉矶,就时常觉得自己的脑袋如一池死水。
有一位美国作家说:“如果你还活着,三藩市不会使你厌倦。如果你已经死了,三藩市会让你起死回生。”
由此看来,三藩市的确是一个适合文人隐居,潜心创作的地方。
船在金门大桥下转了个圈,驶向金门海峡的恶魔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