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小阳春，号称“九朝古都”的洛阳展现出初冬的明媚。朋友说：“你真不会挑时候，为什么牡丹花开你不来？得，去龙门吧。”于是，我们便搭上了去龙门的汽车。 我路过洛阳好多回了，总是来去匆匆。朋友笑我无事忙，而我心里，似乎只记得洛阳比起别的北方城市多栽了一些树罢了。汽车在龙门停下时，我就发现自个儿真的是太大意了。这个在过去几千年的时间里演绎过中国乃至世界上最辉煌、最灿烂的故事的古城，怎么能不多看一看呢？ 龙门，在阳光的妆点下，旖丽而端庄。静静的伊水在微风吹拂下荡漾起金灿灿的波纹，绵延的山峰重峦叠嶂气象万千。北魏郦道元著《水经注》记载：“伊水北入伊阙，昔大禹疏以通水，两山相对，望之若阙，故谓之伊阙“。现在龙门南口峻峭的西山石壁上，仍刻着两个十分醒目的大字——伊阙，据说是明朝穆宗隆庆年间一位监察御史巡案河南时留下的手迹，至于伊阙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变成了龙门，就不得而知了。 古人来游龙门，好象主要是看山水，而且似以水见长，有诗为证： “望极九霄回，赏幽万壑通”——李白 “乱石泻溪流，跳波溅如雪”——欧阳修 “峰峦挑左右，泉水响西东”——朱钰 可惜，我来的不巧，那蓄为芳池、泻作飞瀑的珍珠般的清泉都冬眠了，留给我的，是一千三百五十二座石窟。 龙门石窟，与甘肃敦煌、麦积山和山西云冈的石窟并称我国四大石窟艺术宝库。它始建于北魏，从孝文帝迁都洛阳开始，经宣武帝，到孝明帝即位，胡太后执政，前后24年，动用80余万人工，在山上开凿石窟，建造佛龛。直到今天，为孝文帝做“功德”而营造的宾阳洞依旧高悬于半崖之上，默默地俯视着伊水，俯视着我们这些后来人。 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唐共7个朝代，绵延400余年，终于建成了大大小小十万七千多尊佛像组成的龙门石窟艺术宝库。数不清的佛、看不完的佛，他们神态各异，但都造型优美，洒进洞窟的阳光更为他们凭添了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在那些年，究竟有多少人为了这些佛像付出了自己的一生，才使石头拥有了千年不死、永世长存的生命！ 边走边看，上坡下坎，七弯八拐地不见了太阳，朋友告诉我：“奉先寺到了”，哦，这就是杜甫写下“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的地方，果然林木幽静、岩壑阴深。奉先寺，俗称“九间房”，它一共雕刻了九座巨大的佛像，布局宏大，乃龙门石窟之最。和宾阳洞一样，奉先寺也是应御制而作，据史料记载，女皇武则天捐出2万贯脂粉钱用以开凿此窟，难怪奉先寺的主佛卢舍那身躯高达17米多，头高4米，仅耳朵就有近2米长。我细细地端详着卢舍那佛，他已完全没有了宾阳洞等早期龙门石佛的高鼻梁，眼睛也变得细细长长，柔和、宁静，他的嘴唇轻轻合拢，嘴角微微上翘，似笑而非笑，他的身躯虽然那样巨大，但一点也没有巨无霸式的蛮横，整座佛像的线条流畅、细腻，给人以亲切和温馨。 “这佛象谁？”朋友问我。 我摇摇头。 “象武则天。” “为什么？” “武则天出的钱啦。” “难道出家人造佛像也要取媚于权势和金钱？” 看看一脸严肃的朋友，可不是开玩笑，回头再看看卢舍那佛，虽然他还是那么美，但我心底，已泛起一阵难以平静的涟漪。武则天，为争宠可以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为权力可以任用周兴、来俊臣那样的酷吏，为皇位可以把亲生儿子象对付仇敌似的一个一个送进大牢、押上刑场。造像的先辈，你为我们塑造了神圣的美，你真的见过这样美的武则天么？ 坐在回洛阳城的汽车上，一路无语，朋友在颠簸中闭上了眼睛。我不时地回头望一望夕阳西照的龙门，因为，我心里无法平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