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大胡同排行榜(下)
2006-11-30 TOM旅游/ctnbbs.com
抗战胜利后,一九四六年二月,张恨水从南京飞抵北平,筹备北平《新民报》。他有钱买下一所有四进院落、三十多间房的大宅,门牌北沟沿甲二十三号,后门即在砖塔胡同西口。
这个时期,北京经常停电。逢到停电,我们这位或许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多产的作家无法执笔写作,常携杖出门散步。他有一篇《黑巷行》写他穿行砖塔胡同的情景:“胡同里是土地,有些车辙和干坑,若没有手杖探索着,这路就不好走。在西头遥远地望着东头,一丛火光,遥知那是大街。可是面前漆黑,又加上几丛黑森森的大树。有些人家门前的街树,赛过王氏三槐,一排五六棵,挤上了胡同中心,添加阴森之气。抬头看胡同上一片暗空,小星点儿像银豆散布,已没有光可借。眼前没人,一人望了那丛火光走去,显得这胡同是格外的长。手杖和脚步移动,其声的笃入耳。偶然吱喀吱喀一阵响声,是不带灯的三轮儿,敲着铁尺过来,嗤的一声由身边擦过去,吓我一跳。再走一截,树阴下出来两个人。又吓我一跳。一个仿佛是女子,一个是手扶自行车的。女的推开路边小门儿进去了,自行车悠然而去。此行不无所获。我没出胡同,我又回去了。”
他还填了一首《白话摸鱼儿》,记“禁夜市声”:
满长街电灯黄色,三轮儿无伴。寒风一卷风沙起,落叶枯条牵线。十点半,原不是更深,却已行人断。岗亭段,有一警青衣,老枪挟着,悄立矮墙畔。
谁吆唤?隔条胡同正蹿,长声拖得难贯。硬面饽饽呼凄切,听着教人心嘇。将命算,扶棍的,盲人锣打叮当缓。应声可玩,道萝卜赛梨。央求买,允许辣来换。
一九四九年五月,张恨水患脑溢血症,陡然病倒。经治疗,虽无大碍,但还不能写作。他家人口多,开销大,不得不卖掉北沟沿的大房子,迁到砖塔胡同四十三号一所小四合院居住。作家后来在这里病逝。张氏后人大概无力维修祖宅。今天从门口看,这房子已很破旧,甚至有点破落了。
现在的砖塔胡同,早就铺上柏油路面,大树却所剩无几了。从砖塔脚下进胡同,两侧除了民国时代的三合院、四合院,几所很有气派的大宅,也有五十年代的红砖灰瓦顶宿舍楼,六、七十年代的简易楼,八十年代的商用楼。算命瞎子的锣声,硬面饽饽和萝卜赛梨的吆唤声只留在老人的记忆中了。将近西口,从一个小胡同往南走,相当于昔日“口袋底”的地方,每天早晨开设早市,万头攒动。为了每斤瓜果蔬菜禽蛋鱼肉能省下几角钱,附近的居民,大娘大嫂,下岗职工,退休人员,教员科员,以赶早市为每日第一大事。你若是闲人,再说时间也不是早晨,就继续往前走。拐两个弯,豁然开朗,就到了西口。右首一幢高层居民楼,一个种着龙爪槐和月季花的街心花园。这是当年的北沟沿,今天是太平桥大街的一段。马路对过,偏南是拆了清朝的顺承郡王府,后来是张作霖的元帅府花园新盖的全国政协办公楼。偏北是北京最贵的火锅餐厅,门前停满公私轿车,门厅里一对——不是一个——穿红缎旗袍的礼宾小姐亭亭玉立,更显得这家饭馆身价非凡。假如政协的清贵和京城第一火锅的豪奢都与你无缘,天公也有安排你的去处。这条街号称火锅一条街,高、中、低三档饭馆一年四季开涮,肥牛海鲜可涮,白菜豆腐更可涮,有的还兼售最平民的水饺、炸酱面和打囱面。真是:太平桥畔花又发,砖塔巷口日已斜。凭君莫话兴衰事,菠菜粉丝味亦佳。
附录:罗山刘梦谦诗咏砖塔:
居然遗塔在
扰攘阅朝昏
蔓草萦萦合
松声谡谡存
传灯过佛祖
留字到儿孙
不读从容录
安知老宿尊
——原载明·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