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06年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我的脚终于踏上了这片魂牵梦绕的土地。阳光下“中正国际机场”的中文繁体字样和在空中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把一种既非常陌生又非常熟悉的感觉糅合在一起撞进我的身体,在我心头激起一阵阵的涟漪。这片土地对我们中华民族,对我们每一个中华儿女来说带来的感觉总是那么复杂,又那么亲切。她曾经在祖国母亲身体虚弱时被活生生地从怀抱中抢走,在日本人的统治下生活了五十年(当地人习惯地称为日据时期),刚刚在二战以后回归祖国却又因政治原因和国际原因同大陆分割了又一个五十年。植根于同一种文化,使用着同一种文字,却又是在完全不同的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中成长起来的台湾到底是一种什么状况,未来台海两岸之间关系到底会遵循何种轨迹来发展,可能对中华民族千载难逢的崛起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历史机遇形成毁灭性打击的台海冲突到底会有多大的几率发生?带着这许多的疑问和因此而产生的关注之情,我们开始了历时八天的台湾环岛之旅。
此行的首站是台北市。台北市作为台湾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应该是在相当程度上代表着台湾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准的。与行前听已经来过台湾的朋友所述的情况相近,整体感觉是台北市政建设的现代化程度已明显不及内地像上海、北京、深圳这样的大都市,新的现代化建筑比较少,传统的味道更浓一些,从而也显得更有人情味。特别是像仁爱大道等几条大街,依然大树参天,绿化也保持得非常好。街两旁的建筑虽然略显陈旧,但建筑质量明显高于内地。也许是台湾处于地震带的缘故吧,这里的建筑非常注重防震功能,稍新一些的建筑大都是工字钢结构,逃生装置也配备得更齐备一些。我注意到我们住的酒店客房内和酒店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都备有可以在发生意外时借助绳索逃生的缓降装置。市区街道两侧几乎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商店、小吃店、杂货店和其他服务机构,可以感觉到这里居民的生活还是相当富足和方便的。虽然台湾的经济发展速度已从“四小龙”之首沦为“四小龙”之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整体经济已经发展到GDP人均一万五千多美元的水平。所接触到的台北市民都非常热情,乐于助人,你想打听事情还是问路都会给予积极的回应,让人感觉到要论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保留,似乎在这里体现得更充分一些。台北市的街道名称大多与中华传统文化或内地地名有关,如“仁爱大道”、“忠孝大道”、“南京路”、“重庆路”、“延吉路”等等,让我觉得那位阿扁先生要在这块土地上“去中国化”确实任务也太重了点。他可以不费力地把总统府门上的蒋记色彩的牌匾换掉,但要在台湾这块中华文化浸润了多少代的土地上抹去中国的印记,可就让人有点蚍蜉撼树的可笑之感了。台北的各种传统小吃、名吃也是星罗棋布,让人有应接不暇之感,我们在台北的第二晚特意找到在当地名气很大的“鼎泰丰”去吃各式小笼包,那味道与上海豫园的小笼包相比是毫不逊色的。印象较深的另一点是台湾的水果确实品种繁多且美味可口,像莲雾、芭乐、释迦等水果都是我们一路走来都百吃不厌的品种,也许是少了长途运输的缘故吧,这里的水果吃起来口感要比在内地吃到的好得多。
在台北逗留的两天中,我们先后游览了士林官邸、故宫博物院、中正纪念堂、 阳明山国家公园、台北101大楼等地。士林官邸是当年蒋介石和宋美龄女士居住多年的地方,近年来才对游客开放。园内鲜花缤纷,古木参天,中西风格的花园各具特色,争奇斗艳,令人有移步换景,美不胜收之感。蒋宋夫妇当年居住的两层小楼背依青山,掩蔽在一片浓浓的翠绿之中,虽历经风雨,仍然给游人留 下几多神 秘的色彩。曾几何时,这里还是警卫森严的“皇家禁地”,转眼之间,游人如织,令人空怀“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之感慨。故宫博物院距士林官邸不远,同在台北市士林区,是台湾之行最值得去的地方之一。博物院内的藏品多达65万多件,包括书法、绘画、善本书籍、铜器、玉器、陶瓷以及珍玩等,其中典藏精品甚多,如镇馆之宝翠玉白菜、肉形石,历代宫廷收藏的书法名画,价值连城的青铜器皿和陶瓷珍品,承自清宫的藏传佛教文物、清代文献档案和皇室珍玩等等,很多藏品都让人有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之感。特别是有缘看到我所一向佩服的王羲之、颜真卿、苏轼等人的笔墨真迹,实为人生一大幸事。当年九一八事变后,国民党政府把近两万箱故宫、颐和园、国子监的文物南迁,先至南京,又辗转西迁至贵州与四川等地,国内曾拍摄过描述此事的电视连续剧。解放战争后期蒋介石率残部撤往台湾时将其中的三千余箱文物精品一并带往台湾。这批文物先暂置台中雾峰乡,1965年才再迁至台北现址并于年底开始公开展示。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精品大多来自这批文物。两地同胞骨肉分离,历史文物也难逃厄运,遭尽颠泊流离和分离之苦,不知何日可将两地的故宫博物院合二为一,让洋洋大观的华夏文化能将其更为完整恢宏的全貌示于世人,此一叹也。阳明山国家公园位于台北市的正北方,海拔443米,以天然的溪谷、温泉、瀑布和森林公园著称,是全台最大、景色最美、最具自然风味的郊野公园。公园的前山部分旧称草山公园,园内多亭榭,低山清溪,小桥流水,王阳明先生的塑像屹立其间,更有花钟、杜鹃园等去处,是大陆游客常去的地方。公园后山部分才是阳明山公园胜景的精华所在,是阳明山风景区的代表。尤其是每年春季,满山的杜鹃花、樱花、茶花、桃花、杏花等竞相开放,遍山姹紫嫣红,花影摇曳。著名的阳明书屋也座落其间。阳明书屋旧称中兴宾馆,1959年在蒋宋夫妇亲自指导下兴建,曾多年作为蒋宋夫妇居住地并成为当年的权力中心。1975年蒋先生去世后,这里成为国民党集中保存党史文献的地方。直到九十年代以后,国民党把它捐赠出来,这里及通往此处已封闭二十多年的中兴路才逐渐向社会公众开放。1998年6月末起正式以专人导览,结合人文与生态的解说,将中兴宾馆长期与外界隔绝的神秘色彩一一揭开。而据导游讲,现在尚未向内地游客开放。我慕其名,在匆匆浏览了前山部分后,便与妻子玉玲疾步流星般沿盘山公路向阳明书屋行进,一路绿树盈盈,山花簇簇,风景悦目,空气甜美。二十余分钟后,终抵阳明书屋门口。 可惜错过了确定的参观时间,幸得那里的工作人员十分善解人意,竟为我们两人特意播放了一场长约二十分钟介绍阳明书屋的影片。由此进一步得知一向十分重视风水的蒋先生所选的这块宝地依山傍水、视野极佳,确有雄踞一方之势。园内的梅园、森林公园、后花园井然有致、层次分明、意象深远。宋美龄女士曾先后拜黄君璧、郑曼青先生为师习山水花卉,造脂颇深。由她亲手所绘的竹之四季风情被制成喷沙玻璃,嵌于此处正厅墙上,韵味十足。遥想主人夫妇当年虽偏安一隅,但有此胜地为居,或在丽日蓝天之下俪影双双携手散步,或在烟雨迷蒙之时画室夫妇挥墨题诗,也算享尽了人生真谛。我们的毛主席虽胜者为王,终成霸业,不枉一代伟人,但惜无贤妻,晚年过得难有如此情趣。随意想来,倒也令人不胜唏嘘。
4月22日,也即我等到台的第三日,我们离开台北先取道基隆方向向东北而行,至东海岸右转沿海岸线南下,途经澳底、大里、头城,中午时分在苏澳简单用了顿可口的海鲜午餐后继续南下,下午三点许到达太鲁阁国家公园,沿途览尽太平洋沿岸的秀美风情。按说我们来自海滨城市大连,对海应该是并不陌生的,但说实话真的没想到台湾的东海岸会如此之美。记得十年前我拜访南非好望角时,便对一线之间太平洋的波平浪静和印度洋的波涛汹涌印象深刻,称奇不绝。今日又见到的太平洋依然温柔依旧。蔚蓝色的海水缓缓地铺开来,直至天际,与同样蔚蓝色的天空连为一体,使我对古人描述的“海天一色”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许是海边没有沙滩而均为岩石之故吧,海水冲向岸边形成一条雪白的浪花链条,逶迤伸向远方,再辅以沿岸多变的山形和长势茂密的绿色植物,形成一幅十分壮观的海岸风光画卷,让我和身边的妻子看得入迷。太鲁阁国家公园也是全台四大国家公园之一,以高山和峡谷为主要地形特色,其中中横公路太鲁阁到天祥的立雾溪河谷,两岸皆有大理石岩层构成,所以有大理石峡谷之称。就这一点来说,也算天下一绝了。 特别是九曲洞和清水断崖一带,经亿万年溪水冲刷而成的峡谷如刀削而成,其山势之险峻无出其右者。发生于1999年的台湾著名的“921”大地震对旅游景点所造成的破坏至今依然随处可见。其对中横公路系统的破坏至今也还未完全恢复。与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大峡谷杰作相比,更让我赞叹的是人的力量。中横公路之险为我前所未见,我们的旅游大巴行驶其间,往往前后左右都不得有半丝差错,令我们心惊胆跳之处不下十余处。据介绍这条公路是几十年前由“国军”所建,很多部位都是靠人工一镐一镐地在大理石山崖上挖出来的。当年工程之艰辛难以想象。在九曲洞旁就有一座桥是由一位献身在此的工程师的名字命名而成,其为河北人士,1949年随军撤往台湾,在建造此桥时因山洪暴发为护卫工程而殉职。抛开政治制度和政治信仰的不同,同为中华儿女的这种艰苦卓绝的奋斗精神是旷世难觅的。我为之赞叹,也为之骄傲!
当晚宿花莲,在海港边的亚士都酒店用鲜美可口的海鲜大餐慰劳了一天的辛苦车程后,回到酒店,我与妻子又同早已等在这里的多年未见的台湾朋友Steven.Mao(毛庆士)会面。说起这段缘由,也是人生一大奇事。十六年前我在澳大利亚留学期间,小毛也在澳洲学习马术,我们在一次聚会中相识并成为朋友。他是一位国民党将军的儿子,为人豪爽诚实,开一辆VOLVO轿车,常在周末带我们一起出去兜风,彼此感情甚笃。我曾笑称我们是“国共合作”,现在数来倒比以“胡连会”为标志,可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国共和解早了十五年。我在1990年回国以后,他又转赴瑞士继续研习马术。我92年离开大学到大连银帆宾馆工作之后,我们便天各一方,失去了联系。在2002年宾馆升星改造完成不久的一个工作日里,部下告我有一位客人仅入住一天,竟两次电子卡门锁出问题打不开门。因这种事在改换电子门锁后是第一次出现,我便主动代表酒店去向客人致歉。没想到一见面竟是阔别十多年的小毛!我俩因此又恢复了联系。需要补充说一句的是,后来几年的经营中,酒店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差错,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吧。毛先生的妻子和儿子在台北,他在花莲买了一块地准备搞一个休闲农场,正在运作之中。我们到他临时租用的郊外筹备处小坐,那里也还建了一个临时马场,供城里来人休闲消遣。我在澳洲期间也曾到他学习的马术基地去住过一晚,是在他的房车上度过的,条件与此相近,也是远处郊野,颇为艰苦。屈指算来他选择了这项职业也已有近二十年之久,虽像他这样拿到了澳洲和瑞士的国际马术教练证书的人无论在台湾还是在大陆都属凤毛麟角,但个人因此付出的艰辛恐也是一言难尽的。他送我们回到酒店后,我俩又在酒店大堂坐至深夜,谈及这些年来的人生经历,也均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之感。
花莲除盛产水果外,就地取材的大理石工艺品也颇具盛名。独无仅有的七彩大理石制成的各式工艺品,宛如国画般的大理石书雕,款式精美的宝石饰品,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众人一番疯狂大采购之后,我们告别花莲继续沿太平洋海岸南下向台东行进,途经横跨秀姑峦溪的长虹桥、北回归线标志碑,下午时分到达旅游胜地三仙台。三仙台由火山集块岩所构成,包含了一处突出的海岬及一个离岸边不远的小岛,岛上有三座小山峰,因相传八仙中的吕洞宾、铁拐李和何仙姑曾登临此地而得名。珊瑚礁岩环绕四周,历年经久的风化和海蚀使这里的岩石造型奇特、引人遐想。岛上各类植物繁茂,有栈道式步道环绕其间,小岛与海岸由一座连绵起伏的八孔桥相连,远远望去,十分壮观,我们几人不惧强劲的海风,健步如飞,越总计二百零六个台阶的八孔桥至小岛又迅即返回,比导游所言需一个小时足足省了一半时间,好不畅快。晚至台东知本,在当地颇负盛名的知本老爷大酒店用过海鲜自
助餐后,入住汤知本大酒店。这里在日据时期便是有名的温泉胜地,我们住的酒店为典型的日式风格,室外温泉设施也不输与日本的温泉酒店。稍作休整之后,我和妻子一起下楼到室外温泉以求泡去几天来的车马劳顿。耳边春风嬉戏,池边绿树婆娑,夜空星光闪烁,四周欢声笑语。我俩人边海阔天空地聊天,边在温水池和热水池之间换来换去,好生享受。想来我俩自二零零零年初同去西欧八国游览以后,一直没有机会一起出来旅游,前年的英国之行变成了我和儿子的两人行,去年的南欧之行又因各种原因未能成行,这回也算还了多年的一个愿望。经历多年的奋斗之后,我们的人生也可谓进入了收获季节。先遍览祖国的风景名胜再走遍全球是我的多年梦想和愿望,前者基本完成,后者还须有序安排,我俩还需多多创造这样的幸福时光,也不负人生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