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古镇已看不见星空,因为那里灯火通明。”一位四处旅行的人说。
从1980年代末开始,中国2800多个古镇就不断经历着“迁旧建新”、旅游开发的考验。这些曾因贫穷而幸存的古镇徘徊在得失之间。它们失去的,不仅是那些古建筑,还有那些古老的生活状态
和平古镇等待开发
今年4月9日,福建省北部的和平古镇下起一场大雨,雨水顺着“李氏大夫第”的天井落下来,打在石板上啪啪作响。“李氏大夫第”是和平村现今保护最好的5座明清建筑之一,有三进两厅,共1200多平方米。
李老太太至今仍住在这座宅子里。她坐在天井下的厅堂中间,双脚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内,不时用剪刀修去脚板底的老茧。听着3公里外传来的隆隆机器声,她知道,搬迁的日子近了。
早在2002年,和平人就听到要开发旅游的消息。当时,当地政府出面组织成立了“南武夷”旅游开发公司,开始时动作也挺大,收购民宅,卖起门票。还计划在古村外另找一块地建房,让老居民搬出来生活。
但因资金有限,没过多久,开发的事便没了下文。一些老宅卖了之后,这两年没人管理,已成为附近村民的垃圾场甚至茅厕。
直到去年9月,刚刚组建几个月的上海大境堂公司才正式与当地政府签订协议,投资3个亿开发和平古镇,当地政府在开发公司中占两成股份。
这家公司首先在离古镇3公里之外的“天成岩”风景区驻扎下来。在半年时间里,把“天成岩”变成了一片喧哗的工地。
因为收购、修缮古民居涉及到上百户居民的迁移,没个三年五载难以完成,该公司决定把难啃的骨头———古镇开发延后推进。
和平镇是一座有4000多年历史的文化古镇,现有近300余幢明清民居建筑,是我国保留最好、最具特色的古民居建筑群之一。台湾《汉声》杂志社出版人评价说:“和平古镇是活的博物馆。”去年11月,和平古镇被评为第二批“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在等待开发的过程中,和平镇居民的态度并不一致。“我想住在这样‘有天有地’的屋子里。”已在这里生活40多年的李老太太指指天井说,“我希望旅游搞不成。”
李老太太不愿搬的一个原因是,开发公司给李老太太的宅子是380元/平方米,但在村外建房的成本高达500元/平方米。居住和生活不方便是李老太太不愿搬走的另一个原因。新建房址据说离耕地很远,每天下地干农活极不方便。
但和平村更多的人则希望开发公司早点开进来。他们希望藉此改变贫困的生活。“我希望快点开发古镇,生意会好点。”当地杂货店王老板说,他也不愿住在老房中,“楼上走动,楼下就掉灰,而且还潮湿。”
和平镇首富、做烤乳猪生意的黄老板也希望早点开发,他说开发后,自己会考虑注册“和平烤乳猪”品牌,把生意做大。
离和平古镇北门200米不到的和平聚奎茶厂老板黄建新也希望旅游快点搞起来,他到时会把茶叶加工厂扩大。
和平古镇的这一幕,或迟或早地发生在其他更为闭塞的古镇。在中国,开发古镇热潮正愈演愈烈。
“迁旧建新”势如洪水
翻开近期报纸,各种开发古镇的消息扑面而来。
“上海青浦朱家角计划投资100亿元,购古镇上217户古屋老宅,再造为文化创意、制作、展示、休闲等场所。”
“上海博大公司,计划用5年时间为南浔打造价值23亿元的‘新装’。”
“新场古镇,是整个上海地区惟一未经开发的江南古镇。在未来三至五年内,新镇建设和古镇改造将投资超过40个亿。”
由于城市房地产开发受到限制,更多的开发商把目光转向农村,许多开发商惊讶地发现,开发古镇的效益并不比城市房地产利润少。
离丽江不到4公里有个束河古镇,那里的开发商———鼎业集团副总经理孔凡雁对中央电视台记者说,公司预计的回报期是10年,但现在发现,最多5年就能盈利。
在深圳华侨城总裁办公桌上,已放着一份包括开发四川的松藩、珠海的唐家湾的策划方案。这家原来专注于在各地兴建大型游乐园及房地产的开发公司,也把目光瞄上古镇,它的区域规划负责人冯晖说,“还在筹划阶段,还在选址。”
而更多古镇的父母官们也试图仿效周庄,走上一条富裕的捷径。仅有3000人的周庄开发后,创造出5个亿的收入。
江西安义县旅游局局长刘枫的手机铃声是一则小广告:“美丽的安义有个美丽的古村,是你一年四季旅游的好去处。”
今年3月的一天,江西安义县委书记等三人来到同济大学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三的办公室。在长谈两三个小时后,终于请动阮教授出山,包装规划安义。规划估计8月可上报国家有关部门,届时申请中国文化古村称号,目前已有一家香港公司投入7000万元打造古村。
有了“中国文化古村”称号,等于为自己贴上一条包赚不赔的护身符。因此,开发者们常常把申请文化村作为首选动作。
据统计,在全国有保护价值的古城镇大致有2800个,其中至少有2000个历史城镇因为不能受到保护正遭受着不同程度的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