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平遥的了解,仅止于名。坚决不在出发前看中国古镇游之类的导游书,古城总有一种淡定,让人疼惜,不忍触碰。我不要丝毫别人强加的印象,只等待初见时,自心底涌现的温柔。
原是座寂寂无名的小城吧,在晋中的黄土和风沙中沉睡千年,也不曾被叨扰。内陆小镇,大约自古便非兵家必争之地,战乱纷争罕至,独享安逸清静。若非如此,这座明清县城又怎能完好,在纷乱世界中,保全一个悠长传奇。
护城河中不复当年碧水,环城绿柳也不知历经几代更替,唯有那巍巍古城墙仍屹立,一砖一石,已烙上千年印记。登高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灰色。灰蓝的天空,灰黄的建筑,灰绿色的草木,找不到明净悦目的颜色,只有迷漫于天地间的灰。是我的错觉么,这灰色,仿佛还带着些历史独有的陈腐气息,笼罩在这四方城。城外,有张红结绿的新房,有车水马龙的喧闹;而城内,只有密集的平房,错综的瓦粱,带着灰暗陈旧的颜色。城墙上陈列的古代攻城兵器,如今不过是摆设罢了,铁马金戈的时代已过去,只剩下这鲁钝的、沉寂的灰。
镇上的交通工具是电瓶车,车牌上写有古镇出租四字。选了后排倒坐的位子,不要时间再前行,只想请过往风景,一路后退。
车轮滚滚中,所见的情景,却是惊心。那些旧日的建筑,残损的墙,亏缺的顶, 在岁月中一天天破败下去。偶有风霜未及加害的砖雕、飞檐,是这座城池过往辉煌的惟一证明。陋巷互通,穿行间阅屋无数,竟少有堂皇完整的。少见人烟,难得见到几辆自行车,也转眼抛于身后。这古屋中的住民,也许要出城才能躲开一干探幽的游客。如今是否唯桃源中人,才更需要避世。路旁常有散落的垃圾,车已转过墙脚去了,空气仍中似有若无的异味。
县衙门前,明清街入口,人声鼎沸,与适才的冷清相比,这热闹,来得太突然,又是一惊。
县衙似极电影中模样,却比意料中更大,从花园到戏台,一应具备。只是当年的县官,考取功名便要奔赴五百里外,每逢腊月才可返乡省探。在这偌大的院落中,念及家眷,未免寂寞更深,纵然把酒对月,也不过对影成三人而已。
听说当年七品县官,一年不过45两俸禄,还要划出大半酬劳师爷,帐面算来,生活有忧。而在票号做事的学徒,若聪明肯干,年底竟能分红万余两。于是可推出两点,一为识时务者应弃苦读而从商,相较十年寒窗,三年学徒的功夫,出头之时指日可待。二是为官者不能不贪,有理无钱莫进来的局面,也是朝廷所迫吧。
在明清街行走,竟需在人海中奋勇前进、辟出一条道路。
两旁太多的商店,饭店拿各色美食照片招揽,各色布鞋的绣花夺目抢眼,牛肉铺子传出清淡的香,推光漆器在暗处也看来也鲜艳。金字招牌的客栈更是声势逼人,往里看,大厅后更有重重院落,别有洞天。
被各色商品勾去了魂魄,大红灯笼也看得人缭乱,让人几乎忘记了来时所见的冷清,和这里不过相隔一街。被这繁华惑住了,哪管这明清街是否漆色尚新,这迷漫其间熟悉的气味,是否叫做商业。
眼前这着意刻画出的平遥,也许正是许多人梦想中的样子,新饰的古迹,艳丽的民俗,中外游客都能各取所需。如今的平遥,是否已步上丽江的后尘,四方城墙,隔断了战火硝烟,却挡不住文明的侵蚀,还有谁,甘受古镇的闲适和恬淡。
平遥城门,架着禁止车辆通行的护栏,古城居民抗着自行车跨越护栏的,也成了一道风景。听说这情景不会持续太久,规划中,平遥城中的几万百姓都将搬离,城内建筑也将得以修葺。我也不知这是幸或不幸,古镇也许从此变做伪城,世间若曾有桃源,如今也所剩无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