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蜒起伏的成阿公路,奔腾湍急的杂谷脑河,随着岷山的开阖跌宕,地处四川理县羌族藏族自治县的桃坪羌寨,已将它苍劲古朴的风俗画卷,渐次展现在我的眼前。近年来它虽频频亮相于各种媒体,但若非亲临其境,我绝不相信它竟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与文化沉淀。
下车伊始,那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石碉楼、石场院、石甬道就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别小看这些因地置宜,既错落有致又和这里雄山劲水融为一体的建筑,却并非名师设计,而是由当地能工巧匠用俯拾皆是的石块、石片合以粘土信手砌成。虽不提“百年大计,质量第一”的口号,也不用钢筋混凝土,它们却抗受了历史上大小百余次地震,巍巍荡荡、雄视千古、屹立至今。
最抢眼的是雄踞寨子中央两座9层30多米高,外墙布满射击孔的石碉楼。碉楼之间及其周围,环护着同样用石块建砌的方形碉式民居。民居之间甬道纵横,加上地下的供水暗渠和楼与楼之间的复道,整个羌寨俨然一座立体迷宫。更绝的是,它的每条通道都隐藏着对外攻击的暗孔和出口,一旦有“情况”,居民可以在不同位置歼灭入侵者。暗渠之水流经羌寨每家每户,这个地下水网不只给当地人带来生活之便,若遇战争,它还可以作为进攻或退守的秘密通道。
这不,公元760元(大唐上元元年),河西陇州的土蕃赞普耿部欲图蜀州,一路势如破竹,大军到了当时尚属威州管辖的桃坪羌寨却遇到了麻烦。久攻不下,只好悻悻回师。半月后,一位眉清目秀,自称是陇右羌族的青年妇女流落到桃坪,不久便和一位守寨门的羌族青年罗曼蒂克起来。这似乎又是一则传统的爱情故事。不简单的是20年后那妇生的两个儿子均长大成人。一天,陇州土蕃突然发兵将桃坪团团围住,当天夜里,坚固的寨门又被那妇女的两个儿子悄悄打开。当地居民这才恍然大悟:那女人那是什么流落羌人,而是土蕃人的卧底。赞普耿这招真够损的了!
羌寨居民与涌入的土蕃进行着惨烈的巷战。好在羌人平素多了个心眼,他们故意让小巷改道,门户转向,让一支本欲攻取碉楼的土蕃稀里胡涂陷进了一条死胡同,否则山寨的情势可真岌岌可危呢!借初战告捷的余威,数百羌族战士又从水网暗渠潜出山寨,迂回敌后,举火为号从土蕃背后发起猛攻。见偷袭得手,寨内居民更是土气大振,直把来犯者杀得丢盔弃甲,一溃数百里。不幸的是,当年羌寨的6座碉楼,其中竞有4座毁于那场兵燹。当我跋涉在残阳废垒之间,回顾一页页风干的历史,对这类兄弟民族之间的厮杀,不由生出一种沉痛和惋惜。
当然最让我动情的还是现实中的羌族同胞。当一位羌族老板听说我是第一次来桃坪,便执意要给我带路,那过份的热情让我陡生疑虑,拗他不过,便任他一路跟随。沿路有几名自称旅游公司的在拉客,他都朝我眨眼睛,让我跟他走进他那特色独具的渡假村。临窗支颐,山景如画,浅斟着羌寨的包谷酒,品尝着当地的时鲜野蔬,消费却低得出乎我的想象。在这本该很商品化的旅游胜地,望着羌族老板憨厚的脸,我真有些困惑。
接下来的事发生在第二天。意态悠闲的我突然生出想拍摄羌寨全貌的想法,便雇了位羌族汉子领我去找制高点。拍完照,他并不原路返回,而在左弯右绕转了很多地方。清晨的羌寨人很少,他手里又拿了件我叫不出名称的铁家什,孤身一人的我难免不提高警惕。没想到路的尽头是一间免费参观的私人陈列馆。该付他的钱,事先已付清,他却甘愿带我绕这么远的路,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让我更全面了解羌寨的现状和历史!
这里虽然没有觥筹交错的酒楼餐厅,没有衣香鬓影的柔靡色调。连血色的落日都显得沉雄苍凉。但这沉雄苍凉又是一个相当难得的境界。只有这时候,人们才能从生活的烦嚣中宁定下来,心平气和梳理自己的感情,从而走向自我,走向内心,走向禅机妙喻般的哲理和深沉。相信每一位去过桃坪羌寨的人,都会从那夕阳古碉和不绝如缕的羌笛声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