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此关雄
2006-9-6 www.blogtt.com
从这儿北望,只见黄土长城伸进一片近在咫尺的黑色乱山中,那叫黑山。越过此山,长城蜿蜒东向,历尽奇险巨阻,到达山海关,到达渤海边。长城入海处的"老龙头",在那儿饮了千百年的海水,然而它迤逦在嘉峪关的尾巴,仍在顽强地忍受着瀚海的干澡!
我想起一些诗来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这首诗在许多版本中写作“黄河远上白云间”,但此刻,在这只见黄沙不见黄河的大西北,我觉得这“黄沙”的描写一定是王之涣的愿意了。
这儿走过多少传奇人物。
历史仿佛是一座蜃楼,出出进进的是光彩四射的英杰。虽然在汉唐时代,这儿只设防屯兵,没有关,那时的边关是由此往西的阳关和玉门关,但一切行旅却必须从我此刻的视线以内通过――这儿是河西走廊的最狭窄处。沿着积雪的暗色长山,在平展的黄河之中,那些旅人的轮廓是多么鲜明啊。我仿佛重见这些闪耀奇光异采的人物了。
从这儿走过的最初的显赫人物,应该是当时只有十九岁的西汉名将霍去病了。他在六征匈奴的前两次,就打开了西域的通道。在这条古老的道路上,他是为汉王朝与中亚各国做媒的最年轻最有为的英杰。戈壁上艳阳如火,数万大军簇拥着他,却掩不住帅旗下双目里炯炯的英气。
此后又走过西汉另一位英杰张骞。他举着旌节,怀揣武帝与西域各国通好的诏命,在祁连山清冷的圆月下疾驰。途中他曾被匈奴劫虏十年,逃出来之后,并不东顾中原的繁华故土,又继续餐风饮露地西行了,他对待使命有惊人的坚定。
盛唐贞观之治的最初年代,这儿又走过了一位大名鼎鼎的高僧玄奘。那也许正是黄昏吧?沙漠上暗黄的落日,溶进了他跣足披氅的背影。他为佛教文化的五万里之行,充满了冒险的传奇色彩。《西游记》使他成为妇孺皆知的神秘和尚。
也许还应该记下天宝年间由这儿西去轮台的诗人岑参吧?他当时是武官,却用马驮着一个重重的书囊。也许,那是一个很坏的天气。他吟道:“愁云惨淡万里凝”,“风掣红旗冻不翻”,大雪纷纷地落在他的铠甲上,他变成了一位白雪诗人了。
我也不刻忘记,可能有一位来自古云梦泽的壮实农民,在几十年的服役后被恩准退役。他顶着沙漠烈日,蓬头垢面,心急如火,从这儿跋涉回遥远的故乡,想在了却此生之前看一眼垂暮之年的父母吧?现在玉门关附近的烽燧出土文物中,有南方的密纹竹席和麻鞋,告诉了我这样一个人遭遇。我深深地同情这些没有名字的南方的汉兵。
在那遥远而漫长的几百年间,这儿被骆驼商队踏成了一条横贯亚洲的繁荣的丝绸之路。
现在,长城沿线有几十座雄关,没有一座关有嘉峪关这么辽远开阔,疆境浩荡。
沿着当年的沙漠古道走,已经看不见跋涉者的血滴,人和畜牲的白骨,征人思乡的觱篥...... 在这儿,火车穿过祁连山与嘉峪关的封锁,由上海带来大海的浪花,洒向沙漠瀚海,洒向古葱岭; 在这儿,由刘家峡水电站来的超高压输电线,在“平沙莽莽黄入天”中震响着铜弦,点亮一块块绿洲; 在这儿,“沙漠之舟”高举着迷惘的头,它们的时代已经被来往不绝的汽车取代......在嘉峪关,我看见东西两千里,前后两千年! 我顷刻顿悟,知道祁连山的无限,大漠的无限,天地的无限,人事的无限,历史的无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