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牡丹江携珠拥翠,留下了许多迷人的景观和人文历史,尤其宁安一带自古物华天宝,地杰人灵,既有风光旖旎的镜泊湖,又有“海东盛国”--渤海上京龙泉府遗迹。美丽富庶之地常常留下人类早期活动的痕迹,也便常有些丰厚的文化遗存,不过这些看得多了,也是兴味索然,提不起情趣来,思古之幽情,唯宁安大石桥叫我难以忘怀,常常闯入了我的记忆中。
大石桥在宁安市城西1.5公里,静卧牡丹江左岸、鸡陵峰下的深堑之上。这是一座建于清朝初年的单曲拱石桥,全部由规整的长方形玄武岩砌筑。桥长仅及25米,宽4.5米,高7.3米。桥面由石条平铺,两侧有石栏,有柱50根,柱头雕桃形,柱间石栏板上刻有草虾纹和卷云纹。桥身中间起拱,梯形石块砌成的拱券4米多高,蔚为壮观。桥上石栏下南北各有一兽首突起,雕凿精美。桥东端北侧立有一碑,书“泼雪泉”三字,缘桥旁不远处有一泉之故。泉水清凉穿桥而过,向东流入牡丹江。时值雨后,蓝天青岭,古桥名泉,构成了一幅难得的山水画,观之恬然。
据同行的考古学家张泰湘先生介绍,宁安大石桥是黑龙江省内第一座石拱桥,也是迄今黑龙江唯一保护完好的古代桥梁。它是清代由宁古塔通往吉林、盛京及中原的必经之路,是清朝政府管辖三江地区的一条重要通道,在当时抗击沙俄入侵和边务活动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同时也是清代流人之旅的必经之地。
谈起清代的黑龙江流人,不能不多说几句,因为他们在开发建设边疆,特别是发展边疆文化方面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甚至就是这座大石桥也极有可能是流人中的能工巧匠建造的。“天下流人半才子”,这些流放到宁古塔的流人是谁呢?近翻李兴盛先生的《中国流人史》,得知宁古塔流人中确有几位当时国中奇才。
其一为吴兆骞。吴为“惊才绝艳”的江南名士,出身书香门第与贵贾之家,他“少颖悟,有奇才”,“七岁参玄文,十岁赋京都”,“十三学经史”,九岁时就写有数千言的《胆赋》。顺治十四年,兆骞参加了南闻乡试,考中举人,但不久在震惊朝野的江南科场案中“为仇家所诬陷”,由于“一纸谤书”而诬陷而衔冤入狱,虽然最后“审无情弊”,但仍于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判处遣戍宁古塔。初时囊空如洗,生活艰难,后其妻出塞来到戍所,“携来二、三婢仆,并小有资斧”,生活稍有好转,此后以授徒为生,先教流人子弟,后来当地少数民族子弟也有从学者。康熙四年夏,他与张绪彦、姚其章、钱威及钱虞仲、方叔、丹季三兄弟结“七子之会”,是为黑龙江第一个诗社。康熙十四年秋,时黑龙江将军巴海聘请吴兆骞为书记兼家庭教师。后经友人搭救,于康熙二十年七月还乡。兆骞著述颇多,但大都失传,今传《秋茹集》、《归来草堂足族》。他的诗典雅华丽,出塞后因生活在民间,使诗作更具有了新的意境和现实主义的文风。如“冕戌自关军国计,改将筋力怨长征”(《可汗河晓望》)、“幕府只今勒远戌,敢将离思问重逢”(《送姚琢之戍冗喇》),表明了对抗俄斗争的积极支持。其二为张绪彦。张绪彦,字康源,号坦公,又号大隐、筏喻道人等,河南新乡人。绪彦生来聪慧,十岁即“博览经史”,崇帧四年中进士,曾官至兵部尚书,顺治三年降清,初末被用,顺治十年方授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十五年二月为工部右侍郎,顺治十七年祸于党争,流放宁古塔。在戍所仍流连诗酒,不废风雅,除与名人文士诗酒唱和,还寄情山水,为宁古塔地区的许多山水作记, “探奇搜奥,或记其源流、胜迹,或载其物产,风俗”。撰有黑龙江第一部山水记与地名学专著《宁古塔山水记》,大石桥畔“泼雪泉”一名即张绪彦所命名。
后来者还有曾作《宁古塔纪略》的吴桶臣,编著《柳边纪略》的杨宾,因《南山集》案获罪的桐城方氏族人一行。因“朱三太子 案”获罪的李方远一行等。还有许许多多的官吏、文人雅士、艺匠、官人、战俘和平民百姓。他们在这塞北寒山饮凄风苦雨、茹荒野寂寥,可谓“古戍黄沙迷断砖,羊裘坐冷千山雪”。在悲惨的境遇中勉强生存的同时,他们也为边疆的经济建设、文化、教育、艺术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足蹋桥上,感慨良多。大石桥,载了三百多年的历史,目睹了世事沧桑。她迎接过将军的荣归,也送出过抗俄将士的车队;她听到过流人的浅酌低唱和痛苦呻吟,也看到过长空飞雁和肥鱼硕米。她是流人断魂的墓志,也是流人思归的梦乡。
仕立桥头思绪难收,古桥的肃穆、威武、宁静、苍老……在夕阳的休浴下显得格外明晰。再凝视“泼雷泉”,觉应于碑旁再立一石,上刻流人才女徐灿《一剪梅》(偶成)的诗句:"寒贤啼送一天愁,人自东流,水自西流。古人谁似我淹留?白老江洲,苏老黄洲。半生残梦醒浮沤,春兴妆楼,秋兴书楼。何时黄菊映孤舟?杨子江头,西子湖头“。权作对流人的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