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旅游景区一个很恶俗的现象就是旅游纪念品的千篇一律，在海南能买到的，在天池也能买到，估计都是浙江或其他什么小商品市场里批发出来的，只是换个标签。在贵州，有一样别处买不到的地方产品，那就是傩面具。最初只在安顺一带有，后来贵州到处都能看见了。傩面具是一种文化遗产，但更有价值的不是面具，而是傩戏，所谓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前只听说，近期在安顺的天龙屯堡终于看了一出。
屯堡是贵州安顺地区特有的民俗和文化遗迹。当年朱元璋派遣一支部队到贵州镇边，在那里修建了许多有军事意义的城池。这些汉人在当地民族中算是少数，因从南京来，便自称南京族。如今，一些屯堡的建筑还完整地保留着，屯堡中居住的妇女依旧是明朝服饰，靛蓝的斜襟大褂，头缠白帕，腰间还有围裙。天龙屯堡是较早被开发旅游的，当地的妇女在石板街巷两旁排满了小摊，兜售着自己制作的蜡染、绣花鞋和其他手工制品，而她们也成了最抢眼的一道风景。
我和许多的摄影发烧友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把镜头对准了她们，于是就有了那组摄影作品。其中一张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抓拍的是另一位正拍一个绣花女子的摄影发烧友，结果被一个朋友看出旁边有个略带怒气的女子，似乎是他的太太，很不满意他那样专注地拍另一个女人。那朋友让我删除这张照片，说杀风景。我说不能删，也许这又是一张无心插柳的寓意深刻的好作品，如同我在周庄拍的那小桥上拥挤游人。不是我的照片杀风景，而是这些游客，包括我们这些摄影发烧友，在大杀那里淳朴的民风和人家安宁的生活。
这里永远有个难解的悖论。一方面，外来的游客希望看到与现代化都市完全不同的古老而淳朴的可谓遗产的传统文化，于是他们趋之若鹜，但正是我们这些游客，在异化着那些传统的东西，在让那些传统背离我们所希望看到的样子。另一方面，当地的居民也开始意识到传统的价值，希望利用传统创造价值，改善自己的生活，向现代化看齐，但结果是，他们在利用传统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让传统成了一种表演。当文化成为作秀的时候，那文化就已经成为商品，空有其物质与非物质的外在表象，而失去了最纯真的内涵。比如贵州到处兜售的面具，已经很少有人能体会其神性了，而戴着面具为游人表演的演员，在舞动的时候，不再有对神的崇敬与礼拜之情。
在天龙屯堡给南京族拍照，是不用额外支付费用的，因为屯堡里的一切都是景点，包括人和他们的居所，游客买门票的时候，就已经取得了观看和拍摄一切的权利。于是，屯堡的生活和传统本身就已经成了商品，整体打包出售了。然而，在贵州的龙宫旋塘景区，如果你抓拍当地的村民，是要额外付费的。我在那里拍了一个天真的爬树的女童，和一个背负着很大一捆柴草的老妇人。她们在我拍后，分别向我要了1元和10元钱，我欣然支付，一来算是支付了版权费，今后就可以公开作商业发表了。即使不为版权，也应该支付费用。何况，我们这些背着高档相机的游客的生活质量，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谁能忍心去欣赏他们贫困和艰苦的生活呢？谁能忍心将他们的贫困当作猎奇的对象呢？平等的合作和支付服务费用，也许是最好的交流方式，连施舍都很不合时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