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孔子
初识泰山,是小时候看吴组缃先生的《泰山风光》。这篇文章算得上是诸多描写泰
山景物当中最长的一篇,洋洋洒洒,没有壮美的景致,却看到一群上世纪三十年代活灵
活现的泰山人物:耍把戏的,卖西洋景的,说书的,还有家境小康仍然出来乞讨的奶奶
和孩子,看到香客便“衣袖捋到臂膊上”、“唾沫四溅,脸红耳赤”的道士……煞是热
闹。
如果将泰山比作一个人,这也算得上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吧;也因此,对
泰山的真切面目更加渴望见到,而这个愿望,在若干年后,终于得以实现。
岱庙是登山的起点,位于泰山南麓,是座山上规模最大、最完整的古建筑群,是历
代君王到泰山封禅、祭祀时举行大典的场所。帝王们到泰山封禅的爱好,自古有之。据
说早在夏、商时代,就曾有72位君王来此会诸侯、定大位、刻石记号。秦始皇统一中国
后,更是兴师动众,浩浩荡荡的来此向上天宣告他“万世”的梦想。之后,汉武帝、光
武帝,唐代高宗、玄宗,宋代真宗接踵而至地到泰山封禅,顶礼膜拜。如今,往日的“
万世基业”早已烟消云散,但曾有的更迭比泰山山峰里的云雾更显虚无缥缈。
出岱庙往北,便是登山的第一道大门——岱宗坊,而此时,泰山才真真切切地展现
在我的面前。
冬季的泰山,洗尽铅华
在肃杀的烈风里,雄壮的山体一条条裸露着,像健美的男子的筋骨。没有了层层绿
树的覆盖,山岩峥嵘。巨石一块块,一堆堆,有的横七竖八,或卧或横,好像醉酒的汉
子;有的乱七八糟地散落一片,好似武松刚刚收拾了快活林。仰视这立于天地间的雄浑
的群雕,突然间便热血沸腾起来。
欣赏清姚鼐的独到,偏选冬天。他“自京师乘风雪”,以千里之遥登泰山,“大风
扬积雪击面”,既上,见“苍山负雪,明烛南天”,真真羡煞人也。
十八盘声名显赫,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过岱宗坊、红门宫、斗母宫,穿中天门,经对松亭,就是登泰山最险峻的十八盘。
细细观之,这十八盘几乎垂直,两侧是三四十米的悬崖峭壁,从对松亭到南天门,高度
仅400米,石级却有1600余级之多。
本来想一鼓作气地爬上南天门,怎奈没走几步腰酸背痛,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最后
只好侧身斜上,呈“之”字的蛇形,甚为惭愧。
终于登上南天门,南天门在传说中是天宫的大门,从这里进去,便是玉皇大帝的灵
霄宝殿。这跨过去,可算是一步登天了。极目远舒,见山河逶迤,立时胸怀壮阔,颇为
得意。
出南天门,经过岱顶的天街、白云洞、莲花峰,是泰顶最宏伟的古建筑群碧霞祠。
碧霞祠内供奉的是碧霞元君,俗称泰山奶奶。冬季,祠内香客稀少,一位大娘跪在这位
有求必应的神主面前,念念叨叨,一声接一声地祷告。
绝顶于天下的,就是泰山的玉皇顶
从碧霞祠向北,便是玉皇顶。立在山顶,呼吸着清冽的空气,一览众山小,真想吟
古诗,击节三叹;或是立在山头,高唱一曲沂蒙小调“人人都说哎——,沂蒙山好——
”,亲切得让人淌泪。
沿山路下山时,同伴走得快,一时不见了踪影。正寻找间,突然,四周如烟似浪的
云雾向身边奔涌而来,听到同伴在念诵崖壁上的文字。寻声而去,不由得惊呆了。同伴
在不远处一座稍高的山崖上,周围是流动的云雾,她脚踏着一块石头,我们仰视着,宛
若仙人。于是一窝蜂奔过去,云雾更浓,我们围坐在山崖上,置身于云海之间,恍若幻
境;心中是惊喜,每个人却都沉默不语,安安生生地坐着,珍惜这难得的境遇。
想起红门宫外的岩壁上刻着的“虽二”两个大字,这是清光绪年间济南[视频]名士
刘廷桂所刻,指登泰山仿佛有“风月无边”之感,把“风”、“月”二字的“边”去掉
,就成了“虽二”。一直以为泰山何等壮美,怎和“风月”二字扯上关系,现在才明白
,云海苍苍,青山黛黛,风卷云舒,正是风月的大境界。
下山的小径,没有落英缤纷,只有残雪间点缀着黑黑的松果
下了天柱峰往北不远,就是后石坞。据说初冬时节的后石坞,满山的枸杞,颗颗粒
粒,红的喜人,远胜过香山的红叶;如果坐在索道的缆车上,一低头便见满眼的红,胆
大的甚至伸出腿来就能碰到。后石坞四面环山,挡住了寒风。冬日的阳光密匝匝不留间
隙地洒满前胸后背,暖洋洋的。磨磨蹭蹭,走走停停,竟生出留恋之心,但愿得清茶一
杯,古书一本,就在这里做了隐士。
盘山而下的路,在雪色里逶迤遁现。蓦的,风起,呼呼的回声在空山显得格外的脆
亮。路旁的僧房大门虚掩,透过缝隙,只见满庭草黄,一片荒寂。轻轻地推开门扇,惊
起一树鸦鹊,也吓回了自己。
四季泰山,春之烂漫,夏之青翠,秋之多彩,然而游人如织,人声鼎沸,难免坏了
兴致;惟有冬天,人迹罕至,才能体会泰山雕刻的时光,领略空山静寺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