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如倒鼎 湖却四溢
2008-4-23
我顶着一蓬乱草浮上初夏的山梁,望见了北回归线,望见湖泊像一只湛蓝的蜘蛛不动声色地挂在高山之巅。岭南稠密的阳光越过指缝直扑深谷,随即被原始老林的枝叶和藤蔓绞杀,一截一截地伏卧在谷底。
站在鼎湖山向西南瞭望,18公里外是肇庆城和浩荡的西江,顺着山脉瞭望,是庆云寺升腾百年的香火和飞水潭里国父稍纵即逝的头颅,是岁月的深处。
晴日鼎湖:幽蓝之水天上来
《鼎湖山志》曰:“鼎湖中峰圆秀,两山角立,左右山麓诸峰三歧,若鼎峙焉。”山如倒鼎,一副海枯石烂之势,那水性杨花的湖泊却决意出逃,像一锅溢满的沸水,跌跌撞撞披头散发,失足坠下悬崖,是为飞水潭。
我蹲在潭边,看到白瀑拍死在岩石上,看到蕨叶、枯枝和斑斓的蝴蝶浮尸鱼贯而过,扬长而去。水畔的山地女子低垂着眉眼,兀自弹着似哭非哭的古筝,不知是伯牙子期还是广陵散。逝水,枯蝶,国父霜草般的白发,都在筝声中恹恹欲睡。
像一尾回游的鲟鱼,我溯着溪涧而上,像老狗般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回到了鼎湖。那湖原是草塘,早年的牧羊知青噙着树叶,在树底如草寇般苍凉睡去,后来建了坝,青草一寸一寸地沉溺入水,再后来,我在樯橹声中漫不经心地叩着船帮,从知青头顶的青春懵懂而过。
那湖清冽,是上游天湖的子裔,因水至清,连鱼群都如乱世的难民,惊恐而羸弱。
在环山的逼峙下,我一头扎入幽深的蝴蝶谷中。一路乱石崚嶒,桫椤的枝叶和扁担藤的绊索像咸猪手般扶摇而来,击痛了我的左胸。沿途流窜,见一飞瀑被利岩腰斩,劫波分道扬镳,十年生死两茫茫,俗谓人字瀑;又见一飞瀑蜿蜒而来,柔若无骨,大音息声,俗谓青龙潭。据土人称,每逢夏季,常有许多刚孵化的小青蛇游到岸畔的岩石上晒日头,慵懒柔媚,仿佛等着前世的许仙。
爬过像一生般冗长的栈道,山上只有达达的骡蹄声,像禾雀花一样在朝露和暮鼓之间开落。挑着木桶汲水的老人佝偻着下了山,日头也下了山。林中的鹧鸪,木然地吟起了不知哪个朝代的山歌。山岚一听,脸色便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