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秘的文化符号
扎坝的封闭锻炼出了扎坝人较强的自给能力和手工业生产技艺。不仅在历史上,他们的绝大多数生产、生活用品都是依靠自己生产,即使在今天现代文明的冲击下,扎坝最具代表性的手工技术——制陶仍然保存完好。据茨珠老人介绍,制陶是当地一项最古老的手工技术,“据我爷爷讲,他很小时这里便在制黑陶了。”而扎坝制作黑陶的历史,在当地各个朝代的史志中,均无记载,详尽的细节,甚至包括只言片语的框架,均无可考证了。在一些研究当地文明的学者眼中,其历史肯定要追溯到更为遥远的远古:“在藏区所发现的石器时代的遗址和石棺葬中都有大量的陶器出土。据考古学家研究,这些考古发现都带有明显的地域特征,与国内其他地区所发现的考古有明显的差异。这说明藏区历史上曾经有过自己独特的制陶技术。但从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无论是古代还是当代,在藏区能具有制陶技术的族群并不多。因而,我们怀疑藏区古代使用的许多陶器可能就出自扎坝人祖先之手。藏语称他们为‘杂巴’(或‘扎巴’),直呼其为‘制陶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林俊华教授对此作了大胆推断。
在让兄的黑陶成品仓库,我们看到了一系列的手工成品:当地人过冬取暖用的火盆;用于宗教仪式的密拉玛;宗教祭祀时进行煨桑的半人多高的火罐;陶制火锅,诸如此类,蔚为大观。这些黑陶器品种繁多,造型准确,壁薄质高,精制异常。我们在扎坝调查时也发现,作为鉴别文化遗存年代的重要实证,黑陶衍生出的“陶文化”在扎坝文化中还占有更多重要的人文意义。首先,从古至今制陶都是扎坝人的传统手工业,直到今天他们还保存着古老的制陶技术和制陶作坊。其二,他们生产的陶器均为黑陶。从这些陶器中不仅能看到扎坝人的手工艺水平,也能看到他们的审美能力和艺术造诣。其三,扎坝生活中的炊具、餐具、取暖的火盆,以及宗教祭祀时进行煨桑的工具等等,基本上都是自制陶器。陶器已成为当地人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基本内容。
从这些方面而言,黑陶不仅代表了扎坝物质与精神文明的发展变化,而且已上升成为扎坝——这个神秘族群最为物质的文化符号,在它古朴而黑色的陶胎上,记载了这个族群文明神秘的往昔光阴与悠久的文化传承。
我们再沿历史长河追寻而上,被誉为“土与火的艺术,力与美的结晶”的黑陶文化,出现在公元前2600年~公元前2000年,即“仰韶半坡彩陶艺术”趋于衰落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它标志着中国制陶工艺达到历史上的巅峰,也向后人展示了制陶由实用性转向审美要求的历史过程。正因如此,黑陶的“熏烟渗碳法”也被浓墨重彩地载入了世界工艺美术史。而黑陶这种“变色大法”,曾让几代学者百思不得其解。1928年,中国著名考古学者吴金鼎先生,在山东省章丘县龙山镇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从未见过的史前遗存——黑陶。在发现黑陶残片之后,几代学者经过61年不懈地研究和发掘,黑陶的制作工艺在1989年才被世人诠释破译。在外界这云山雾罩的60多年中,在深山之中的扎坝,当地人一直在沿用着外界误认为失传的“中华独门暗器”,默默无闻地生产着中华手工艺之瑰宝——黑陶。
2005年8月11日的清晨,我们走在去扎坝采访的路上。当我们行车在崎岖的山道间时,一座当地罕见的水泥大桥即将完工。透过车窗,满载石块的汽车在狭窄的土路上来回穿梭,车后漫天黄土,扬扬洒洒。这是当地即将开工建设水库的序曲。面对2014年蓄水线将达2880米左右的事实,海拔2770米左右的扎坝乡,将面临全部移居的命运。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黑陶部落的最后传人,在当下,还清晰指示着让兄,他是这个族群惟一的土陶手工艺传人;到了2014年,甚至时间会提前到更早几年,这个称谓,很有可能便明明白白告诉世人:从今往后,黑陶部落,便再也没有黑陶工匠了。











